风筝线那头,系着飞高又坠落的未醒旧梦
风筝线的那头,牵系着一场未醒的旧梦,梦里,手中的风筝挣脱重力扶摇直上,越飞越高,仿佛要触碰到云端,满心都是挣脱束缚的畅快,可就在最尽兴的时刻,风筝骤然下坠,像耗尽力气的飞鸟,带着未散的风息跌向地面,这场梦裹着旧时光的温软,风筝线成了现实与过往的隐秘纽带,高飞与坠落的瞬间,藏着对曾经纯粹快乐的眷恋,也留着梦碎时淡淡的怅惘,醒来后仍让人沉浸在那半醒半醉的朦胧里。
昨夜的梦被春风揉得软和,我站在故乡的麦田间,脚下是刚冒芽的嫩草,沾着晨露的凉,手里攥着的风筝线,比记忆里更磨手——是爷爷当年用棉线搓的,绕在一根老竹棍上,竹节处还留着他刻的小纹路。
风筝是那只蓝蝴蝶,翅膀上的淡蓝颜料还是我小学时帮着涂的,边缘因为风吹日晒褪了色,却在梦里格外鲜亮,风从田埂那头吹过来,带着油菜花的甜香,我跟着爷爷的指令放线:“慢点儿,别慌,风来了就松线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,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,温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旧棉被。

蝴蝶风筝晃晃悠悠地飞起来,越飞越高,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,我仰着头跑,鞋尖沾了泥也不管,只盯着那片蓝在白云里飘,爷爷在后面喊:“别跑太远,线要攥紧!”可我只顾着笑,风灌进衣领,把笑声吹得老远,忽然手里一轻,线轴“啪嗒”掉在地上——风筝线断了。
我慌得蹲下去捡,却看见蓝蝴蝶飘向远处的山坳,越来越小,像一粒被风吹走的蓝扣子,我急得要哭,爷爷却蹲下来拍我的肩:“没事的,风筝有自己的方向,它会去云里歇着。”他的眼睛弯成月牙,手里还攥着一截断了的线。
然后梦就醒了,窗外的天刚亮,窗帘缝里漏进一缕晨光,落在书桌的角落——那里放着一个褪色的风筝骨架,是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,翅膀早就没了,只剩竹篾扎成的蝴蝶形状,爷爷离开已经三年了,那根磨手的棉线,再也没人帮我搓了。
原来梦里的风筝,从来不是风筝,它是田埂上的油菜花,是爷爷沙哑的叮嘱,是我攥不住却又忘不了的旧时光,风还在吹,线那头的蝴蝶,或许正飘在另一个春天里,等着某个蹲在田埂上的小孩,再一次把它送上云端。
而我醒在人间,手里还留着梦里棉线的温度,像握着一段未说完的话,一句未道尽的想念。
